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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言恭达•抱云堂艺评】读书札记之二十三:读书是一种生活状态


“韦编三绝”“发愤忘食,乐以忘忧”是孔子热爱读书、勤于读书的真实写照,他所开创的儒家学派之“儒”,其广义就是“读书人”。可以说,中华民族有着优良的读书传统,读书已成为读书人的生活方式。然而,时至当下世俗化、功利化弥满的快餐时代,真正的读书人越来越少,一些人迷惑于为何读书?读书何用?甚至“读书无用论”时有泛滥。从互联网时代到大数据时代,信息技术在给人们带来各种便利的同时,也催生了人们的思想惰性。一些人已被“绑定”为手机的俘虏,眼不离机、机不离手。纵是读书,也是沉浸在“表象阅读”“碎片阅读”之中,缺少系统化、专业化的深度阅读。因此,倡导读书,促进全民阅读,提升公民整体素质,就成为亟需国家推进的战略行动。2012年11月,党的十八大报告提出“开展全民阅读活动”。2014年以来,“倡导全民阅读”连续3年写入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。2017年6月国务院审议并通过了《全民阅读促进条例(草案)》。2020年10月,中央宣传部又下发了《关于促进全民阅读工作的意见》,意见明确到2025年,通过大力推动全民阅读工作,基本形成覆盖城乡的全民阅读推广服务体系。
言先生是全国政协第十一、十二届委员,更是个读书人,就读书之事,他曾先后提交了《关于深入开展全民阅读加快书香中国建设的建议》《关于深化实施“全民阅读书香中国”工程的建议》两个提案。他在《传统的滋养 生命的律动——我的学书历程》一文中说到了自己对读书的认识:
读书(包括读通碑帖)明道,换气质,积学理,开眼界,自然有电光石火般的省悟,而不将其诉诸文字,便会稍纵即逝。故我十分重视做散叶笔记(每将读书或交友谈艺中有裨益之语记录下来)。读黄宾虹、李可染、潘天涛、朱屺瞻等谈艺录都是如此。邓逸梅老人的《艺林散叶》值得借鉴。读书、写作、砚边点滴,思维由蒙眬到清晰,长期积累,逐步“胸有成竹”,才能在濡毫落笔中渐入“得意忘形”之境界。学贵勤,尤贵专,一艺之成,良工苦心。我以为五分读书、三分习书、二分写作是从事书艺创作的合理结构。(《抱云堂艺评》)
现在提倡“全民阅读”“经典重读”“书香社会”,为什么要读书?言先生已告诉我们:“读书明道,换气质,积学理,开眼界”,这就是读书的意义所在。韩愈《答李翊书》云:“根之茂者其实遂,膏之沃者其光晔。”意思是说根系茂盛的树木,果实才能生长好;油充足的灯,火光才会明亮。那么,读书就像是在做培植树木根系、为灯盏加油的工作。书画家本是读书人,理应要读书,因为读书多了才能通达书画之道、提升个人修养、明了事物本质、开阔学术眼界,从而成为文人书画家、学者书画家。强调书画家的文人化、学者化,并不是说文人、学者一定是写字画画的高手,但真正的书画大家一定是文人、是学者。书画史上也有不读书而专事书画的人。明代的周臣,其技法是院体高手,画艺可比戴进,然其艺术成就及声誉远比不了学生唐寅。究其因,周臣自云“祗少得唐生数卷书耳”,就是说周臣自认为只是没有唐寅读的书多,差别因此而起。潘天寿说:“画者必修文史”,启功告诫青年书家:“文史不通,下笔空空”,实在精辟。二老要求书画家要多读书修行、具备文史功夫,这种读书未必动辄就去读个硕、念个博,而是在做好临池练技等“内功”的同时,还要注重书法本质、书画艺术史、哲学、美学、艺术学等“外功”的学习,以“外功”为“内功”所服务,将二者和谐交合于漫长的书画创作中,以技道双修来实现艺术创作所必须的合目的性与合规律性的统一。
言先生说:“习书必定与习文结合起来。没有不读书就能把字真正写好的。”他曾在《当代中国书法文化的哲学思辨与艺术创作》一文中指出书家不读书而在创作中出现的种种问题:
缺乏文字学、诗文学养,不熟悉《说文解字》与通借字;缺乏自作诗联的训练,仅抄录古诗词楹联;即便试作诗词,也是不符文体韵律,楹联不合平仄,上下颠倒;尺牍、跋语、长题句式不通,文白欠到;书体字法不规范,繁简混杂,用词遣句常识性错讹。尤其篆、隶、草不谙书体文字演变,往往以楷法相套或随意造字,故作、变形或增饰不当而致错误;随意断章摘篇,尺牍列行乱断句,扭捏做“自然”书写状。(《抱云堂艺评》)
要改掉以上书法创作中出现的弊病,必须以知识积累来深化对书理的领悟、以文化素养来深入对传统的认识,这就要靠“读书”来实现。李瑞清《玉梅花盦·书断》云:“学书尤贵多读书,读书多则下笔自雅。故自古来学问家虽不善书而其书有书卷气,故书以气味为第一,不然但成手技,不足贵矣。”曼翁老在谈到读书时认为“学习书法、绘画、篆刻,首先要懂得好与坏、雅与俗。见到一幅古人或近人的作品,要能懂得好在何处、坏在何处,这就需要具有鉴赏能力。如何使自己有鉴赏能力?重在多读书,多见古人原作,多研究,这就叫做‘书外功夫’。”可知,书家在不断深化书内功的同时,应高度重视加强相关文化素养,这也是当代书家亟待解决的重要课题。当代书家周俊杰也曾强调读书对于书者的重要性:“我搞书法创作,与其说得力于临帖的基础,毋宁说读书给了我更多的灵感和理性上把握书法发展的能力。”
“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读”。读书很重要,但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,不可能什么书都读,而是要懂得选择和取舍,注重思考。读书是讲究方法的,郑板桥的“点面结合”“博而后精”的读书方法就很实在有用,他说:“善读书者,曰攻,曰扫。攻,则直透重围;扫,则了无一物”。所谓“攻”,就是精读少量最基本的书,抓住实质、把握精髓,进行重点突破,深入专研,并能消化融通,举一反三。所谓“扫”,就是博览群书,横扫无遗,这是一种粗读、略读,以了解尽可能多的有用信息。正所谓开卷有益,只要书选得正确,粗读也会有所收获。梁启超言“无专精则不能成,无涉猎则不能通”,读书亦是如此,“攻”“扫”之法就是读书的专工与博涉。于读书而言,或“攻”或“扫”,用的是一种巧力,读得巧,读得实,读得深,这是一种善读。不是死读书,更不是读死书,要把书读“活”,就是要善读善用。因为读书结合了使用,才能深固读书的效果,也就是以读书所学来促进创作,以创作验证读书所得。李光地说:“读书须要融洽,不然撑肠拄肚,便为害”,就是主张读书要融会贯通,学用并举。
“青灯黄卷伴更长,花落银缸午夜香。”面对“青灯黄卷”,读书除了要善读,更要能吃苦,不吃苦是无法得到真才实学的;因为静闻“午夜香”,读书也是苦中有乐的。话剧表演艺术家于是之曾说:“演员必须是一个刻苦读书并从中得到读书之乐的人。”推衍之,书画家也应是这样的人。为人生而读书、为修身而读书,是快乐的;为读书而读书,那读书便成了苦差事,也无快乐而言了。有人苦于书读过往往不记得,王阳明说:“只要晓得,如何要记得?要晓得已是落第二义了,只要明得自家本体。若徒要记得,便不晓得;若徒要晓得,便明不得自家的本体。”读书不是背书,读书知其义才有助于明道,这比“要记得”更重要。所以,读书不必苦于记不住,而应乐于读得懂,知其义。钱钟书先生在“文革”时期被下放到五七干校进行思想改造,当时被分配到一个小窝棚。杨绛先生指着这个窝棚问钱先生:“可否终老于此?”钱先生回答:“没有书读。”只要有书读,即使终老于窝棚也不成问题,这就是读书带来的享受。
当读书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时,就恰如一日三餐,看似平常,然不可或缺。因此,书画家不应把读书当作是任务,而是一种生活状态。董其昌《题倪迂画》云:“谁知简远高人意,一一毫端百卷书。”真正的书画家,一笔一画都蕴藏着百卷书的基础,这是文人综合素养的体现。潘天寿说:“四分读书,三分写字,三分画画。”陆俨少说:“六分读书,三分写字,一分画画。”言先生说:“五分读书,三分习书,二分写作是从事书艺创作的合理结构。”无论是“四分”“五分”还是“六分”之说,都说明了读书对书画创作的重要性。
(文/彭庆阳)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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