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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决定一部作品是否伟大

公众期待文学专业人士告诉他们哪些是好的作品,哪些是坏的作品:他们期待专业人士对作品进行识别,区分良莠、真伪,进而确定经典作品。

文学批评家,从词源上讲,其作用就是向人宣布:“我认为这本书不错或不行。”然而,即使读者们对周刊、日报文学专栏上的武断结论不太仇视,他们依然有点厌烦这类随兴所至的价值判断,他们希望批评家能够自圆其说,比如明说:“这是我的理由,它们完全站得住脚。”文评的评价应该言之有据。

然而,专业人士也好,业余读者也好,他们的文学评价真的具有客观依据吗?真的合乎理性吗?他们有可能超越诸如“我喜欢,我不喜欢”此类的主观臆断吗?如果我们接受任何批评赏析都不可避免地是主观的,这难道不是彻底陷入全面怀疑论和唯我论悲剧吗?

诗歌大多拙劣,但仍是诗歌

对文学文本的评价(文本的比较、分类和等级)和文学本身的价值,应当进行区别。当然,这两个问题不能截然分开:同一个价值标准通常主导了对文学文本与非文学文本的区分,以及对文学文本本身的分类(如陌生化、复杂性、晦涩性或纯粹性),我在此不再多谈文学的功能与性质。哲学家纳尔逊·古德曼曾写出以下之言:

我们必须明确区分[……]“何为艺术?”与“何为优秀艺术?”这两个问题。[……]如果我们用“优秀艺术”来界定“艺术作品”,[……]我们最后将会迷失。因为遗憾的是,大多数艺术作品都很拙劣。

绝大多数诗歌都很平庸,几乎所有小说都不值得我们牢记,不过,它们仍然是诗歌,仍然是小说。古德曼指出,对《第九交响曲》的拙劣演奏与对这支乐曲的优秀演奏均不失之为艺术。

对一首诗进行理性评价,需要预设一个标准,也就是说需要一个对文学功能和性质的定义,它或者强调形式,或者强调内容,然后再看作品是否符合上述标准。看重形式者大致上会认为抒情诗优于寓意诗,象征小说优于主题小说(如普鲁斯特便在《重现的时光》中讥讽过爱国主义小说或通俗小说);不过,强调作品人文内涵的人一定会贬低“为艺术而艺术”、“纯粹”艺术或限制性文学(如“乌力波”),认为其劣于浓缩了人生体验的作品。于是我们又立即陷入了关于艺术等级的争论,该争论曾贯穿整个19世纪。

什么才是高层次的艺术呢?大家还记得黑格尔的阶梯理论与叔本华 的分类竞争,前者视可理解性高于一切,其中包括诗歌,后者视音乐(普鲁斯特心中的天使语言)为艺术顶峰。这种两难选题所反映的很可能是一种趣味倾向:古典还是浪漫,理性还是感性,哪种品味具有最高审美价值?大家还记得自启蒙运动以来大多数美学家继承了康德传统,他们强调艺术的“非功利性”,其结果当然是“纯粹”艺术在审美价值上要高于“主题”艺术、应用艺术和通俗艺术。那么,这些标准本身有何价值?纯粹是表达原则的教条?还是其本身就体现了美学价值?

T.S.艾略特同样区分了“文学”与“价值”。他认为,确定一部文本的文学性(文本的文学属性),只能根据美学标准(康德传统:无功利性,或唯艺术),不过,一个文学文本(文学属性已然得到公认)的伟大与否则取决于非美学标准。在《宗教与文学》(1935)一文中,他写道:

“文学”的伟大与否不仅仅是由文学标准所决定的。尽管我们需要时刻提醒自己:这算不算文学只能靠文学标准来确定。

总而言之,我们先只看一个文本的形式,看它到底算不算文学作品(小说、诗歌、剧本等),然后再考察其意义,看它到底是“好”作品还是“差”作品。非功利性并非唯一的标准,决定一部作品是否伟大还有其他一些指标:伦理的、生命的、哲学的、宗教的等。诗人W.H.奥登 也做过同样的区分,他说自己读诗时首先关心的是一个技术问题:“这是一台词语机器。它如何运转?”不过他的第二个问题从广义上讲属于伦理范畴:“这首诗属于什么类别?什么是它所说的美好生活和美好地域?不好的地域呢?它对读者掩盖了什么?它对自己掩盖了什么?”

由于认为艾略特与奥登之流只强调文学内容的观点过于保守,现代主义者和形式主义者通常满足于使用一个美学标准,比如说创新,或俄国形式主义者发明的陌生化。不过这并不是一个规范,因为艺术的原动力在于不断与规范决裂。当偏离变成规范,一如19世纪的法国诗歌由“脱臼”诗走向自由诗那样,规范一词所含有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之义就完全不合时宜了。当偏离被人熟视无睹时,作品有可能失去其价值;当偏离又被视为偏离时,作品有可能重获其价值。正是为了避免这种随机的摇摆不定,艾略特区别了作品的文学属性和作品的伟大之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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